发信人: kitae(二月·大乘般若部重要经典·金刚经), 信区: Chinese
标 题: [古代故事]2005 陈三两(中)
发信站: 饮水思源 (2013年02月04日00:02:48 星期一), 站内信件

衙役们见陈三两晕倒在地,赶忙报告李凤鸣道:“老爷,陈三两晕刑!”李凤鸣厌恶地
皱眉道:“晕了你们就把她叫起来,叫不起来就用水泼起来,这点小事难道还要本大人
亲自动手吗?”

衙役一阵吆喝,把陈三两唤醒过来。陈三两伏在地上,看见自己累累伤痕,忍受着钻心
的疼痛,不由泪如雨下。李凤鸣得意洋洋地说:“陈三两,你现在可服?你要是不服,
老爷我还有舒服的伺候你。”陈三两满怀悲愤地说:“好你个贪赃枉法的糊涂官!你也
是十年寒窗考取的功名,你也是领受国家俸禄的父母官,你饱读诗书却不明白事理,戴
着乌纱却不明白公道正义,我请你扪心自问,大老爷,你扪心自问,你今天拶我合不合
情理?合不合道义?合不合王法?”

李凤鸣又羞又气,朝魏朋啐道:“我把你个砸不烂的狗头,大清早给我送了这么一个刁
蛮娘们儿!”魏朋忙道:“大老爷,这女子张口不离武定州,闭口不离武定州,难道她
跟武定州有什么牵连不成吗?”李凤鸣点点头,白了魏朋一眼,道:“本州自然知道审
问,用你在这里多嘴多舌?快给我滚出去,别在我这儿添堵!滚!”魏朋吓得点头哈腰
走了。

李凤鸣又板着脸问:“陈三两,我来问你,你张口不离武定州,合口不离武定州,莫非
那武定州有你什么牵挂不成?”

陈三两道:“武定州?嗯,武定州有我的兄弟在呢!”

李凤鸣自作聪明道:“噢,我明白了!大概你个有名的妓女,你那兄弟靠你挣钱养活,
是不是?嗐,这也不妨!待本州将那珠宝商的白银断下二百两,与你那兄弟糊口也就是
了。”

陈三两道:“我那兄弟,可不是爱钱之人呀。”

李凤鸣嗤笑道:“笑话!这天底下还有不爱钱的人?——啊,像我们这般清官当然是不
爱钱啦,哈哈——我知道啦,你跟你那兄弟有些儿情分,难以割舍?这也不打紧,明日
本州发出一角公文,到武定州把你兄弟提过来,把你姐弟二人都断给那珠宝商,叫你们
朝夕团圆,岂不美哉?”陈三两冷笑一声,说:“老爷,只怕你提不动我那兄弟吧。”

李凤鸣脸一耷拉,道:“胡说!我堂堂五品知州,连你一个烟花妓女的兄弟也提不动吗
?你兄弟是干什么的?”

陈三两自豪地说:“我兄弟是做官的!”

李凤鸣哈哈大笑,道:“哎呀哎呀,我们大明朝的官儿也忒好做了吧!连青楼妓女的兄
弟都做起官儿来啦?哈哈,我问你,你兄弟做的是不是年年打春的打春官儿呀?哈哈哈
……”

陈三两微笑道:“老爷,我兄弟的官可大着呢。”

李凤鸣乜斜着眼,问:“能有多大?大到顶能是个七品知县么?”

“哼哼,比七品知县还要大得多呢。”

“难不成,跟我一样是五品知州?”李凤鸣睁大了眼。

“老爷,我那兄弟的衙门,比你的衙门还要宽大的多呢!”

“呸!”李凤鸣骂道:“你个吹牛没谱的下贱妇人,你干脆说你兄弟是钦差大员好了!


陈三两扬着眉毛说:“不错,我那兄弟正是钦差大员!”

李凤鸣一拍桌子:“咄,大胆刁妇,越发不着边际!我来问你:你那兄弟哪年中举?哪
年会试?哪里下马?家住哪里?姓甚名谁?你若说得清楚还则罢了;如若说错一字啊,
嘿嘿!要你眼下丧命!”

陈三两尽力地挺直脊背,大声地说:“我没有撒谎,我的大弟弟叫陈奎,是甲子年中的
举人,乙丑年御笔钦点的状元,如今官拜河南八府巡按;我的二弟弟叫王子明,原籍山
东济南,曾在富春院跟我学了三年诗文,与陈奎一同进京,考中了乙丑年的榜眼,官授
山东六府巡察。老爷你现在就发文去提,哪怕他俩不来见我啊!”

李凤鸣一听此言,大吃一惊,连忙命令衙役把陈三两带下堂去,又唤来魏朋一顿臭骂,
急得要打魏朋八十大板。魏朋眼珠一转,道:“老爷,且莫打我,我这里还有个道理呢
!老爷不要听那贱妇一面之辞,这种事情说怪也不奇怪。一定是陈按台大人进京赶考的
时候,打从武定州经过,在她那富春院里睡了一夜。俗话说啊,姑嫂房中无大小,烟花
妓院无老少,那陈老爷一时耍乐,叫了她声姐姐,她就顺着竿儿往上爬,回了声弟弟,
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?如今陈、王两位老爷是钦差大臣,哪儿还记得起她来呀!慢说
是两位钦差老爷的姐姐,就是大人您的姐姐——”

李凤鸣啐道: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

魏朋赶紧自己掌嘴,道:“哎哟,不敢不敢,就当是我魏朋的姐姐吧,要是流落青楼当
了妓女,我必然倾家荡产,把她救出火坑,哪儿能看着她落水为娼呢?我看她纯粹是被
您给打急了,您要再打她几下呀,她兴许还说自己是皇帝老子的姐姐呢!”

李凤鸣觉得魏朋说得在理,就把脸一板,道:“这些道理我还不知道吗?用你在这里多
嘴?滚!”魏朋如蒙大赦,心想这事儿是非太多,不能跟着瞎掺和,于是一溜烟逃走躲
起来不题。

那李凤鸣却自以为得计,再次拘提陈三两到堂,劈头问道:“陈三两,我来问你,你跟
陈大人是同胞姐弟,还是姑表姐弟,还是结拜姐弟?”陈三两摇头道:“不是同胞姐弟
,也不是姑表姐弟,更不是结拜姐弟。”李凤鸣怒道:“什么都不是,这就算信口雌黄
,欺瞒官府,来人呐,给我重重地打!”

“且慢!”陈三两大喊一声,李凤鸣冷冷地问: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陈三两深吸一口
气,说:“老爷,小女子有下情回禀。我那大弟弟陈奎,他父母早年亡故,孤苦一人流
落到武定州。我看他甚是可怜,暗地赠他纹银二百两,叫他自称为我的兄弟,前来相认
,又教他租我院中西楼房居住读书。鸨母贪图钱财,也就答应下来。我那兄弟一则聪明
过人,二则用心习读,不到一年工夫就有了文名。我那二弟弟王子明家住山东济南府,
听说武定州出了才子,慕名来访,与陈奎结为仁义兄弟,共同拜我为师,称我为姐,从
此我就教他二人读起书来了。我陈三两虽然流落青楼,可我人穷志不穷;我辛苦教出个
状元榜眼,原是想让天下人看看,烟花女子的遭遇是命运所迫,可烟花女子未必就低人
一等哪!”

李凤鸣并不相信,道:“陈三两,你方才大言不惭,自称博学多才,依本州看来,你或
者通晓些毛诗小唱,但论起博学多才,口气也太大了些儿。如今本州当堂考问于你,你
可敢答对?”

陈三两自信地说:“请老爷提问吧。”

李凤鸣一想,要是问些诗书礼易,倒也十分平常,只怕这女子真个念过;自己家祖传的
《麻衣神相》倒是天下独一无二,这烟花妓女一定答不上来,于是开口道:“陈三两,
本州考你《麻衣相书》,你可敢答对?”陈三两一听这话,心里猛地一惊:呀,《麻衣
相书》本是自家祖传,这知州大人如何懂得?莫非——莫非这堂上的昏官,就是自己失
散多年的兄弟不成?!

李凤鸣见陈三两有些犹豫,以为她知难而畏,心里有些得意,说:“怎么样?答不上来
了吧?”陈三两醒过神来,答道:“《麻衣相书》,小女子略知一二,请老爷问来。”

李凤鸣翻出相书,说:“那好,你听着,《麻衣神相》头一篇儿讲的什么?”

陈三两不慌不忙答道:“讲的是人的内外五行,三庭五官。内五行者,心、肝、脾、肺
、肾;外五行者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;五官者,眉为保寿官,眼为监察官,耳为采听
官,鼻为审辨官,口为出纳官;三庭者,额为上庭,鼻为中庭,下巴为下庭;要是以天
地而论,则天为上庭,人为中庭,地为下庭。”

李凤鸣抢道:“胡说!本州与你谈论相术,谁跟你说天论地?人怎么能跟天相比?”陈
三两道:“老爷,人是万物之灵,如何不能比天?天有日月,普照万方,人有双目,明
辨是非;天有天河周流,不流则壅,人有血脉贯通,不通则变;天有四季,冷暖寒热,
人有四肢,左右手足;天有雷霆,声震宇宙,人有咽喉,谈论古今;天有风,风吹大地
,人有气,气吞山河;天有雨,雨露普降,人有泪,泪不空流;天有不测风云,风云变
化,人有旦夕祸福,祸福无常!”

李凤鸣一时听得呆了,猛可地回想起来,这女子莫非是十年不曾见面的姐姐李淑萍?他
想开口相认,可又怕认错了,平白招人耻笑,思想一番,于是正色问道:“陈三两,本
州问你,你是自幼烟花,还是半路烟花?”

陈三两道:“是半路烟花。”

李凤鸣忙探着身子问:“既然是半路烟花,你家住哪里,姓甚名谁?你若说得清楚,本
州自有公断!”

陈三两听他这么问,不由暗自思忖:难道他真是我的兄弟么?我不如试他一试,看他有
什么反应。于是回答说:“老爷,你不问我身家姓名倒还罢了,你这么一问我身家姓名
,我倒想起一个人来。”

“是谁?”李凤鸣站起身来,着急地问。

陈三两故意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想起我的兄弟陶哥儿来了!”

只见李凤鸣“啊”的一声,瘫坐到椅子上去了。


(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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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告须菩提:“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:所有一切众生之类,若卵生、若
胎生、若湿生、若化生、若有色、若无色、若有想、若无想、若非有想非无想,
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。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,实无众生得灭度者。
何以故?须菩提,若菩萨有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,即非菩萨。”
——《第三品·大乘正宗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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